评展|这些科技与艺术结合的展览,有探究,也有浅表

2020-03-26 16:10 佚名

“澎湃新闻·艺术评论”(www.thepaper.cn)评展栏目,以亲身的观展体验和独立的视角,评点近期展览。

2020年过去的3个月中,多次听到“希望2020可以重启”的声音,但时间依旧一无反顾地向前,2020东京奥运会是否改期未可知,但开启5G的时代已是定局。其实科技早就带着我们在不可想象的边界遨游(尽管暂时还无法重启时间),位于东京六本木高楼50多层的森美术馆以一场“未来与艺术展”探讨人们明天将如何生活?虽然如今森美术馆暂时闭馆,但曾经的展览记录了这场艺术化的讨论。

而在龙美术馆的庞茂琨个展上,在技术上并没有科技、没有代码、没有艺术与前端科技的真正实践,画家只是画出了艺术与科技在一起的浅表。

点评:从梵高的左耳,到通过假肢终于实现的完美比例的维特鲁威人,艺术史的影子在这个名为“未来”的展览里回荡着。

在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增强现实等先端科技和人类生活愈加紧密缠绕的当下,我们应该如何想象自己的未来?森美术馆的“未来与艺术展”试图解答这个问题,通过百余件涵盖绘画、摄影、设计、建筑、互动装置等体裁的作品,大到我们所居住的环境,小到衣食住行(甚至还有冥想的方式)、身体器官,营造了一个近未来的人类生存空间。

展览脉络清晰地沿着五个主题——城市的新潜力、新代谢建筑、生活方式与设计创新、身体扩张与伦理、转型社会与人类——渐次展开。前两个主题展示了艺术家和建筑师对未来群居生活的设想,充满建筑渲染图和模型的第一展厅乍看之下有点像房地产售楼大厅,但偶尔有像会田诚的《NEO出岛》这样的作品,在一众欣欣向荣的未来图景中插入了一个精英主义的反乌托邦。整个展览便在这样的基调下铺开,玫瑰色的未来和被科技支配的阴影并置在展厅中,观众刚刚才和以“情感慰藉”为主要功能的呆萌机器人LOVOT亲密互动过,转眼就要面对“共享婴儿”的伦理困局——长谷川爱的这件作品设想了基因改造技术下婴儿拥有两个以上的父母的境况,展览现场甚至真实地模拟了一群父母围桌讨论孩子的场景;又或者像是丹·罗斯加德(Daan Roosegaarde)的莲花穹顶的模型,虽然需要人体的温度才能互动,却是被展陈在一个空荡荡的黑屋子中心,幽幽地闪着略显不祥的红光。展览作品不仅有对未来的想象,也有几十年前艺术家对现在的想象,人们甚至发现,一些想象已经成为现实。这使得那些依旧看似天马行空的想象笼罩了一层迫在眉睫的紧张感。

帕特里克·特雷塞(Patrick Tresset),《人类研究#1、5 RNP》,2012-2018年 森美术馆/摄影:木奥惠三

作为一个“艺术展”,其中不乏对科技如何影响艺术创作的思考。作为展览中少数几件互动作品之一,帕特里克·特雷塞(Patrick Tresset)的《人类研究#1,5 RNP》让五条架在老式课桌椅上的、名叫“保罗”的机械臂为观众现场作画,完成的作品随后被挂在一旁的展墙上,和保罗之前完成的几十幅肖像摆在一起;在另一间展厅里,迪姆特·斯特雷贝(Diemut Strebe)重现了梵高的左耳——他提取了梵高后代的DNA,用生物3D打印技术完全重现了世界上最著名的耳朵,甚至还加入了一个模拟听觉神经脉冲的设备,让耳朵“听到”来自展厅的声音。从梵高的左耳,到通过假肢终于实现的完美比例的维特鲁威人,再到展览尾声5米高的投影立方体——名叫“数据巨石”(DATAMONOLITH),它引用了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里的神秘黑色巨石,艺术史的影子时而在这个名为“未来”的展览里回荡着。

同样是以科技为主题的展览,“未来与艺术展”和近年大热的teamlab、雨屋却不同,后者始终极力将科技与艺术结晶成一块玫瑰色的滤镜,折射着人类一家的幻景,而前者试图冷静客观地呈现未来的一些可能性,并提醒人们对现在的生活做出反思:当人类可以借助机器完成曾经不可能的任务时,应该如何肩负对自然和生态的责任?当基因工程技术越来越成熟,我们将如何避免新型种族歧视、基因信息泄露等问题?在人类社会仍在为女性权益奋斗的当下,性别成见是否会在机器人的程序设定中卷土重来?当我们可以通过生物科技“复活”已经灭绝的物种或已经死亡的人或宠物,甚或是改造自身,这是否意味着人性和进化论的终结?身为人类意味着什么,幸福的本质又是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展览标题“未来与艺术展:人工智能、机器人、城市、生活——人们明天将如何生活?”是工作人员和人工智能一起取的。工作团队将本展览的企划书、过去15年森美术馆的展览标题和馆长南条史生的采访文本提供给IBM的人工智能Watson,后者从中抽取关键词后,生成了一万五千多条标题,最后再由展览团队商讨决定。正如南条馆长所说:“创意并不是从零开始创造一件事物,而是从事物之间、思想之间交错的关系中生出的东西。我们在众多语言的可能性中和Watson共同决定了展览的标题,这也预示了未来人类和人工智能的一种可能的共处方式。”

在技术上没有科技、没有代码、没有艺术与前端科技的真正实践,画家只是画出了艺术与科技在一起的浅表,如同庞茂琨画在依玛乌斯餐桌上的那个扫不出的“二维码”

走进上海龙美术馆的展厅,一只硕大的“蛋糕”上黏着拉奧孔等经典雕塑、胜利女神被按上机械铁翼定在墙壁上、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带上了科技感、达芬奇《抱银鼠的女子》被科技解构、委拉斯贵兹《镜前的维纳斯》照出了庞茂琨的面孔……

庞茂琨除了艺术家的身份外,还是四川美院的院长,与他名字相伴的还有“川美现象”。以四川美院为代表的四川美术也一直在中国当代艺术中发挥重要的作用,一大批思维活跃的艺术家从川美走出。

然而,与许多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重观念、轻技法不同,庞茂琨的作品中始终带着过硬的技术,此次在龙美术馆的展览,虽然以科技概念包装,但依旧带着浓厚的致敬古希腊、古罗马以及文艺复兴以来西方艺术经典的意味。毋庸置疑,这些被世界各大博物馆奉为镇馆之宝的艺术经典,早已被代代称颂,成为美术学院雕塑系、油画系临摹的必修课。且其中一些经典图示,以及成为大众传播的一部分。

那么作为一位知名艺术家,以临摹的方式向大师致敬自然是拿不出手的。正如此次展览借用了理查德·摩根的科幻小说《副本》的题目,引入在人工智能持续发展的未来语境里,“人”的“本体论”和“自我”认知的概念,并没探讨当人可以像机器一样通过更换零部件而不断“翻新生命”的时候,我们以什么来判定人与“机器人(再生人)”的区别?并将这种探讨涉及到社会和法律机制。

带着这样的概念,再看庞茂琨此次个展的作品,那些原本住在大理石中的雕塑灵魂,现在被玻璃翻模并以电线、电子芯片等现代科技产物填充,艺术家以一种看似颠覆的形式,提出应该怎样看待“人”,这个一切的本源?

在细看作品,庞茂琨似乎偏爱卡拉瓦乔,卡拉瓦乔的经典之作《大卫手提歌利亚的头》中大卫的肉体之下覆盖的是机器内核;《圣多马的怀疑》中探入基督伤口的手,从多马换为人工智能,让人怀疑人工智能是否处于另一个平行宇宙之中;《在依玛乌斯吃晚餐》桌面上的食物换做一个的二维码,原本“门徒认出了耶稣”的瞬间似乎变成了“商讨如何点餐”,笔者试图加入他们的讨论,拿出手机扫一扫,但貌似此二维码无法识别,原本还一位是艺术家留给观众一个画外的“彩蛋”……此刻艺术家似乎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科技”会否成为下一个“宗教”?

人工智能、人造生灵、未来语境,刨去这些科技“热词”和幻想出的哲学概念,这场展览的本质和载体依旧是传统绘画。在技术上没有科技、没有代码、没有艺术与前端科技的真正实践,只是画出了艺术与科技在一起浅表,如同庞茂琨画在依玛乌斯餐桌上的那个扫不出的“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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